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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
原创 N猜生活 作者: 时间:2020-07-07 15:53:11 270

午后,本协庄天朗气清,绿油油的稻田包围砖红的三合院,离大马路最近的那一家门前挂着绿色狮头,院子角落堆满旧木料,走入室内则是整墙的月琴、三弦和大广弦——这里住着27岁的製琴师林宗範。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客厅的墙壁上挂满各种传统弦琴,有的是别人送修的,有的是收藏,还有自己的作品,林宗範父亲正在睡午觉。
耳濡目染唱歌诗 「就是佮意这种传统音乐」

成长在以农为主的本协庄,林宗範从小浸淫在乡土音乐中,不管是墓仔埔的牵亡歌、庙前的歌仔戏,还是阿公阿嬷农闲唱的劝世歌、乞丐调,他都朗朗上口。边听边学,他还会上网或是到图书馆特地去找乐谱,林宗範操着一口道地的台语,说:「我就是佮意这种传统音乐。」

去老人会乌白弹 弹出少年製琴师

虽然林宗範的工作室主要生产月琴,但他做的第一把琴却是俗称「弦仔」的大广弦。小时候没钱买乐器的他,只好靠自己灵巧的双手,看看製作大广弦的伯公怎幺做,一边模仿一边摸索,将课余时间完全投入。铁轨边的废弃物、椅子工场、古厝拆除的工地,都是他蒐集木料的地方。

到了国中,林宗範骑着铁马,往盐水、牛墟等热闹的地方跑,笑称自己是「去老人会黑白弹」。从最初弹不出声音,他慢慢学、慢慢问,直到现在已经可以演奏出完整曲子。高中时更成为老人会的固定班底,现在到处演奏,还有人指定要他作琴。

林宗範笑说自己的学习路程非常杂食,通常都是「四处问,再靠自己的头壳去想。」遇到愿意说的老人家就尽量问,也从观察各行各业的做事方式,「即使伊作的是铁工,毋是木工,伊的方法不错,咱就会使捡起来用。」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在网路上看见製作小提琴用的夹具,林宗範觉得很好用,选了最好做的那一种做,「大概做了三四百只吧」他说。
琴首、琴柄接琴身 四项七品和二弦

一把月琴除了弦之外的结构,大致分成琴首、琴柄、和琴身。琴首是一把琴的最顶端到山口的部分,包括控制弦鬆紧的琴轴;琴首和琴颈有很多种造型,不太影响音色,但是工匠发挥巧思的地方。

琴首和琴颈中间有一个高高突起的木块,称作「山口」,是一把月琴上的最高音阶,接着是较低的块状突起,称作「项」;再来是细薄的片状突起物「品」;山口、项、品就是这把月琴上的音阶,也有人合称它们「喙齿」。

不同地方的月琴音阶数也不同,台湾的月琴是两条弦、四项七品。琴柄用插榫的方式连接到琴身,琴身又由琴框、面板背板,和扶手组成。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琴首是一把琴顶端到山口的距离,也包括控制弦鬆紧的琴轴,左下角那块木片就是一把琴的最高音阶──山口。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琴柄连到琴身用插榫连接,其他部位(像是喙齿等)都用水胶黏。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音阶「品」的细部。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琴弦的末端连到扶手,扶手下的那个孔用来共鸣。
专注製琴 「没有撇步,就是经验。」

谈起月琴的製作过程,林宗範认为每个细节都有其困难之处。从琴框和面板的大小、厚薄,到木材密度的轻重、有效弦长等,有很多因素都会影响琴的声音,也因此他製琴总是慎重。

以琴框为例,一个琴框必须尽可能地接近正圆形,林宗範将圆分成四块木片黏接,每块木片的两端一定要45度,因为一旦有空隙「就黏袂调」。还有面板的厚度要一样平,「太厚声音会走袂出来,像薄板仔就紧破。」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黏琴框用的木板,边角一定要45度。

评论一把月琴没有一定标準好坏,「有的人佮意这款声,有的人佮意彼款声」,纯凭个人喜好,但至少在弹奏的时候,共鸣必须饱满,让每个音符都饱满发声,靠的就是前面的每一个步骤都要作仔细,每个步骤掌握好是关键,而这一切「没有撇步,就是经验。」做好的月琴林宗範不会上色,而是让原木料的颜色完整呈现「较水较古朴」,也不会影响到声音。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擦弓毛增加摩擦力用的松香。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车「绞枳仔」的车刀。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红砖墙上挂满林宗範到处收集来的用具。
看天气黏水胶 善用旧料、台湾材

作工细心外,林宗範的月琴还有另一个特色:木材全都选用台湾材。

台湾地势高低起伏大,横跨多个气候带,因此有许多优良的树种可以利用,相较于执着进口高级木料,林宗範最常在旧料行里找到理想的木材。製作月琴的木材没有特定树种,只是质地不能太软,必须选用稍为坚硬一点的木材,在林宗範的工作室里最常使用的是铁杉。

选用旧料还有另一个原因是「较稳定,较袂必叉」,因为旧木料中的水分经过长时间的蒸发,不容易变形。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朋友帮林宗範设计的印。

整把月琴里,除了琴柄和琴身是利用插榫以外,其他部位都是黏上去的。林宗範特别用水胶作黏接剂,让整把琴的共振更和谐。「黏水胶的时阵要选好天气」,出太阳的日子大约两三小时就全乾,但阴雨天只能开暖炉烘烤,避免水分蒸发太快影响月琴品质,还要开将炉温调至最低。

身兼红头法师 会製琴也会超渡

不只做月琴,林宗範的工作室也接受大广弦、三弦的订单,不管哪种琴林宗範都慎重其事,「你欲爱的彼咧声,咱爱想办法作齁出来」。

认真製琴的态度也为他吸引不少顾客,没算过做了几把琴,只是有时赶订单做到很晚。然而,单靠製琴是否有办法维生?林宗範回答:「无法度」。他身兼牵亡歌团的红头法师,和认识的阿姨们组团,也在云科大当风中灯牵亡歌团的指导老师,在台南嘉义一带超渡亡者、安慰家属。

「尚好是想到月琴,就想到我。」

从国中开始学月琴、做月琴,林宗範在弦上弹过十几年的光阴,这些年来他的心思很简单,希望从小听到大的传统音乐一直流传,即使大家快遗忘了,也要「知影有我这咧人,尚好是想到月琴,就想到我。」

少年郎的外表、老灰仔的气口,林宗範赚得不多,但做的是自己热爱的工作,对乡土的深情溢于言表,「台湾已经是宝岛了,要用咱家己的木料,作咱家己的琴,弹咱家己的歌。」

少年製琴师林宗範:「做自己的月琴,弹自己的歌。」
林宗範年轻,但讲着「老灰仔气口」的台语,身上的衬衫洗到发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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